60年前的今天，孔子被挖坟

《白鹿原》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绕不开的一座高峰，作者陈忠实用一部雄奇史诗，写尽了关中平原半个世纪的兴衰与人心。 书里最让我难忘的角色，是朱先生。 他是白鹿原上的知识分子，一辈子不做官、不敛财，做了无数实事：禁鸦片、修县志、赈灾民、劝和军阀、教化乡里。 他是那种真正“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”的人，也因为善于见微知著，预知世事变化，原上百姓敬他如神。 可这样一个好人，临终前却做了一件让人脊背发凉的事。 他嘱咐妻子，死后棺材里不放任何东西，只放一块封暗室小孔的砖。 多年后，红卫兵来挖坟，撬开棺材，发现里面空空如也，只有那块砖。 砖的正面写一排小字：天作孽，犹可违；反面也写一排小字：人作孽，不可活。 红卫兵们怒不可遏，把砖头扔在地下，那砖忽裂成两半，原来是夹层砖，中间赫然写着一排字：折腾到何日为止。 这段情节，不是陈忠实凭空编的。 他是照着真事写的。 60年前的今天，1966年11月9日，北京师范大学红卫兵头领谭厚兰率两百余人抵达曲阜，拉开“讨孔”序幕。 11月12日，陈伯达批示“孔坟可以挖掉”，孔子墓、孔令贻墓等随后被炸开、掘毁。 孔子在中国受尊重了2000多年，连他都被挖坟，中华文明的根基一度被连根拔起。 01 1966年11月9日，曲阜火车站。 一列从北京南下的绿皮火车缓缓进站，车上下来两百多个年轻人，臂戴红袖章，手持《毛主席语录》，领头的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学生。 她叫谭厚兰，北京师范大学政教系学生，北师大“井冈山红卫兵”司令。 她来曲阜，只为一件事：砸烂孔家店。 谭厚兰，1943年生于湖南，父亲是贫农，母亲是家庭妇女。 她1962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政教系，是班里少有的农村出身的女大学生。 1966年夏，文革爆发。谭厚兰在北师大率先贴出大字报，批判校党委“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”，很快成为北师大“造反派”头领之一。 她口才好、胆子大、敢冲敢打，被戚本禹看中，成为“中央文革小组”直接联系的“小将”之一。 到1966年10月，谭厚兰已经带着北师大红卫兵在全国“串联”，砸过几处“四旧”。 但她觉得不够，要立大功，必须砸最大的“四旧”。 最大的“四旧”是什么？曲阜孔庙、孔府、孔林。 02 谭厚兰知道，曲阜是国务院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地方上有保护碑，农民也站岗。硬闯，可能闯不进去。 她需要先拿到“尚方宝剑”。 1966年11月初，谭厚兰带队到中南海西门附近的钓鱼台，找“中央文革小组”请示。 她先见到戚本禹，戚本禹表态支持，让她去找陈伯达“正式批示”。 陈伯达当时是“中央文革小组”组长，他的批示后来被整理成文字： 孔庙、孔府、孔林不要烧掉，但孔坟可以挖掉；汉碑和明代以前的碑要保留，清碑可以砸。 这句话，就是后来曲阜“讨孔”的最高指令。 谭厚兰拿着这句话，回到北师大，挑选两百多人，组成“讨孔远征队”，乘火车南下。 03 11月9日，队伍抵达曲阜。 曲阜师范学院的红卫兵早已等候，两支队伍会合后，成立“彻底捣毁孔家店革命造反联络站”，简称“讨孔联络站”，谭厚兰任总指挥。 当天晚上，谭厚兰在曲阜师范学院礼堂召开动员大会。她说： “孔丘是奴隶主阶级的代言人，是复辟资本主义的祖师爷！我们今天来，就是要砸烂他的老巢！” 台下掌声雷动。 11月10日，红卫兵先冲进孔庙，砸毁“万世师表”等匾额，推倒部分石碑。 曲阜县委派人阻拦，说孔庙、孔府、孔林是国务院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破坏就是破坏国家财产。 农民也在孔府门前站岗，有人把石狮子用木箱罩起来，外面贴上毛主席像，以为这样谁也不敢动。 红卫兵一时不敢大动。 11月11日，谭厚兰派人回北京，向戚本禹电话汇报。 戚本禹再次表态：“陈伯达同志已经批示了，孔坟可以挖。” 这句话传回曲阜，闸门彻底打开。 04 11月12日，是曲阜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。 红卫兵分成三路： 第一路：冲进孔庙，砸毁匾额、碑刻、神像，烧毁古籍、族谱、档案。 第二路：进入孔府，抄家、砸家具、焚烧文书。 第三路：开进孔林，直奔孔子墓。 孔子墓封土高大，红卫兵先用镢头、铁锨挖，挖不动，就用雷管和炸药炸。墓碑被推倒、砸断。 孔子墓年代太久，墓中是否真有孔子遗骨，至今没有可靠考古结论。 真正被挖出遗体的，是孔令贻墓。 孔令贻是第76代衍圣公，1919年去世，1920年下葬，距1966年不过46年。 红卫兵炸开墓室后，拖出孔令贻的遗体，剥去寿衣，用铁丝穿腮，游街示众。 尸体被拖到曲阜县城，挂在电线杆上曝尸数日，最后不知去向。 据红卫兵自己编印的《讨孔战报》记载，从孔令贻墓中取出黄金、碎银、银元宝、玛瑙玉器等随葬品。这些物品后来的下落，没有公开记录。 除了孔令贻，孔祥珂（第75代衍圣公）墓也被挖开。 孔鲤、孔伋墓遭到破坏，这两座墓年代久远，是否真有遗骸，同样无法确认。 11月28日、29日，曲阜召开“彻底捣毁孔家店大会”，谭厚兰在大会上讲话，宣布“